《星漢燦爛·月升滄海》從開播起就熱度不斷,其中少商的三段感情經歷備受關注,不過,相比這些,少商本人的成長蛻變也許更值得我們探討。她如何從一個世人眼中的「問題少女」蛻變成世家爭相求娶的「大家閨秀」,這中間有許多值得我們討論的地方。
少商從「留守兒童」,到凌不疑未婚妻,再到永安宮宮令,不同的身份,見證了她各個階段的成長,也見證了她從「本我」到「超我」的改變。
在弗洛伊德的理論中,本我,自我,超我構成了人的完整人格。其中,
本我,是與生俱來的,是人最原始的本能,遵循快樂原則,追求個體的生物性需求,如食物的飽足,以及避免痛苦;
自我,是從本我中逐漸分化出來的,遵循現實原則,以合理的方式來滿足本我的要求,主要作用是調節本我與超我之間的矛盾;
超我,是教育和社會規則的內化,遵循道德原則,以道德心的形式運作,維持個體的道德感、回避禁忌。它是「良心」和「道德」的監督者,阻止我們做錯事。
在《星漢燦爛·月升滄海》中,少商的成長就遵循了本我到超我的蛻變。
因為戰爭,少商做了十多年的「古代留守兒童」,大母和嬸娘狠心縱容,試圖將其養成廢人,因此少商錯過了最佳的學習時期。
十幾歲的少商,大字不識幾個,但打架、演戲絕不遜色,做事全憑本心。當時的少商,在世人眼中,甚至在她阿母眼中,是個十足的「問題少女」。
早期的少商身上,表現出明顯的本我特征:睚眥必報,強烈的攻擊欲,向往自由,無視規則,反抗權威,做事肆無忌憚,毫不在乎后果。她像一匹脫韁的野馬,恣意生長的小樹,因此,蕭母歸家后,看到這樣的少商,超級不滿意,決定嚴加管教,將她扳正過來。
在大多數人看來,本我欲望驅使的少商,是沒有規矩的,她的行為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,但另一方面,本我是生命的原動力。有欲望,才有活力、有力量,本我欲望的滿足,帶來的是最原始最直接的快樂。所以少商的身上,總是那麼生機勃勃,滿身朝露。
這也是少商吸引凌不疑,以及樓垚、袁善見的根本原因。本我被深深壓抑的人,反而更加向往這種無所顧忌的自由和態度。好像是自己無法滿足的欲望,要通過她去實現。凌不疑如此,樓垚、袁善見也是如此。
還記得樓垚怎麼對少商一見鐘情的嗎?
在萬家的宴會上,王姈和眾多小女娘嘲笑諷刺少商,少商果斷反擊回去,讓那些小女娘啞口無言,無法辯駁,當時就讓樓垚想起和兄長聽大儒說經的場景,覺得少商就如同明堂里最出眾的學子,侃侃而談,其余同學認真聆聽。
隨后少商設計那些小女娘落水,也被樓垚不小心看到,然而正是少商這種「敢說別人不敢說的話,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」的性情,深深吸引了樓垚。
他在向少商表白時說:
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子。你勇毅過人,機智聰慧。敢說別人不敢說的話,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!我自小就被教導要退一步海闊天空,要對何昭君禮讓。可我不愿意!
為什麼受了欺侮要忍氣吞聲,為什麼明明不喜歡還要硬撐下去!若不是何家自行退婚,難道我一輩子就要懦弱隱忍下去嗎?!
我想……我想象你一樣無所畏懼!我再不要像以前那樣庸碌懦弱了。
正因為樓垚一直被教導退一步海闊天空,何昭君性情乖戾,也要禮讓她,受了欺負也要忍氣吞聲。所以我們在樓垚身上,看到的是超我主導,他的言語行為必須遵守道德和禮教,本我欲望被各種壓制。因此,當樓垚看到如此有活力的少商時,才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
凌不疑,明顯也是超我主導的。他身負血海深仇,自全家覆滅那天起,他便割舍掉了自己所有的欲望,活得沒有一絲「人氣兒」。
他守護天下安寧、護衛百姓;幫助文帝掃清叛亂、鞏固皇權;愛護下屬,尊重每一個生命。凌不疑以最高的道德標準要求自己,哪怕是為了報滿族屠戮之仇,他也愿意以命相抵。
遵循道德,是超我的功能,而服從內心的情感和欲望,則是本我的要求。凌不疑有著強大的超我,許多年來一直對本我的欲望各種壓制,直到遇到少商,才徹底繃不住了。在有了孤城一案的線索,又見少商深困在退婚風波之中,他終于聽從了內心的欲望,將少商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少商身上,有著樓垚、凌不疑都不具備的蓬勃朝氣。別的小女娘敢諷刺嘲笑她,她就能讓她們全部落水,在眾人面前出盡洋相;有人敢欺負她的堂姊,她就能在對方家里的筵席上,直接和她干一架;五公主欺負她落水,她就能設連環機關,潑她一身臟水。
很少有人能活得像少商這樣,敢愛敢恨、睚眥必報,卻又自由自在、率真暢快。
少商進宮和宣后學規矩禮儀,是她學會控制本我的開始,自我也逐漸從本我中分化出來。少商逐漸學著遵守禮教,遵循社會規則,以合理的方式來滿足本我的要求。
很明顯的一個例子,五公主和她的那群玩伴,在皇后壽宴之前,推少商落水,按照少商以往的脾氣,她有千百種方法當天把仇報了,可是她不忍心讓皇后在過壽宴時,還不愉快,而且過壽時出事,在當時是很不吉利的,少商這才忍到了壽宴過后再去和五公主她們算賬。
皇后不僅教會了少商讀書寫字,更教給了她為人處世的道理,皇后擔起了少商母親和老師的角色。她用愛、信任與耐心,撫平了少商在家庭中的缺憾,修補了少商荒蕪粗糲的童年,也彌補了少商在教育上的缺失。她無條件地給少商遮風擋雨。
正是皇后的教導,讓少商逐漸成長為勇敢不失規矩,聰慧卻知克制,看重內心欲求但更懂忠義的小女娘。她的身上,有了超我的特征。
在皇后被廢、自封于永安宮后,少商拖著剛剛痊愈的身體,進入永安宮,成為永安宮令,在里面陪伴皇后整整五年。少商的這個行為,明顯是「超我」占了主導地位。皇后對她的情義和愛護,讓少商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待在宮外享受自在,在道德感的指引下,她在皇后最艱難的時候,照顧皇后、保護皇后,幫助皇后度過了一個個艱難時刻,直到皇后去世。
少商再也不是那個橫沖直撞、無所畏懼的小姑娘,她把自己套在了禮教和規矩里,尤其是在凌不疑離開后,不敢再輕易犯錯,言行舉止處處符合規范,連文帝和越后都夸贊她,京城的人也說「程家小娘子很是了得,于長秋永安兩宮之間周旋無礙」。
永安宮的這五年,少商一直以最高的道德標準要求自己,她將永安宮打理的井井有條,照顧皇后妥帖周到,管理宮婢又充滿人性化,宮內宮外沒有不稱贊她的。但這也是少商壓制本我欲望的表現,正因如此,皇后臨終前才會說,「少商,被我耽誤了五年」。
宣后去世后,歷經重重磨難的少商開始認真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,想走怎樣的路,她達成宣后遺愿之路其實也是尋找自我之路。
正如列夫·托爾斯泰在《戰爭與和平》中所說,「如果不經受一番痛苦,人就不知道自己的限度,就不了解自己」。
少商的第三次離家遠行,她真正認識到了自己心中所愛,再次選擇凌不疑,不是被權勢所迫,只是因為喜歡。原著中這樣寫到,
這麼多年了,我才終于明白你的心意。你心悅我,只是因為我是我,再有人比我好看,比我聰慧,比我會惹是生非,你也不會多看一眼了,我盼著也能如此回報你。
將來有人比你更有權勢也不行,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也不行,率土之濱,四海之內,兩都一十三州,唯有你,只有你。不論風云變幻,局勢更迭,我嫁給你,只是因為我心悅于你。
少商徹底放下了對凌不疑的怨恨,與自己和解,她的本我、自我與超我得到了和諧共生。她既不用超我牢牢壓制天然的欲望,也不是本我無拘無束的放縱,而是真誠的對待自己,達到了三者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