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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塞《德米安:彷徨少年時》:走向自己,深入內在
2024/04/16

《德米安:彷徨少年時》是德國著名作家赫爾曼·黑塞四十多歲時創作的小說,講述的是一個少年走向自己、深入內在的成長體驗。

「走向自己、深入內在」意味著個人某種程度上的覺醒,他開始有意識地去認識自己,反思自己的經歷,觀察自己的心理現象,并有意識地尋找從所有心理問題解脫的道路,回歸真正的自己。

人類在地球上存活了上萬年,作為萬物靈長,真正知道人為何物的人,卻很少。

黑塞的職業是作家,但他更是一個探索者,一生致力于認識自己,回歸真正的自己,并將之視為自己唯一的命運和職責。

《德米安:彷徨少年時》是他「走向自己、深入內在」的一部重要作品。

一、恐懼的心理模式招致的事件往往是人走向自己的契機

一個人不會偶然走向內在,一定是生活中的某種遭遇,讓他在某種機緣下開啟了這條道路。

他發現他對原有世界的信念開始出現漏洞,他需要尋找到新的忠于自己的信念,讓自己既不會因為害怕與外界不同而勉強歸從于外界,也不會因為失去與本性的聯結而開始沉淪墮落。

大部分這類遭遇都與我們內在的恐懼有關。

主人公辛克萊便是如此。

辛克萊是士紳家庭的孩子, 他十歲時和同伴與一個裁縫家的孩子克洛摩玩耍,卻由于害怕克洛摩這類小混混式的人物,在他面前撒謊吹噓自己「偷蘋果的壯跡」。不料,克洛摩利用了他恐懼自己的心理,威脅他要給他一定數量的錢,不然就去向蘋果園主人告發他。

但辛克萊并沒有他要的這麼多錢。他陷入了心理的恐懼模式之中。他鼓起勇氣把自己存在母親那的一點零花錢偷走拿給了克洛摩。但克洛摩并不滿足。辛克萊又不斷給他拿自己擁有的其它東西,但他并不放棄自己一開始的要求。

就這樣,他一直被克洛摩牢牢地控制著。

直到他生命的引導者德米安出現,幫助他擺脫了克洛摩的控制,他才停止這一段人生噩夢。

在這段經歷之前,辛克萊就發現自己生活在兩個世界之中,一個是父親與母親營造出的「光明世界」,一個是圍繞著女仆呈現的「黑暗世界」。

前者類或許似于我們在生活中刻意建構的干凈華麗、溫暖安詳的家庭環境。這個世界存在著許多禁忌,但也不是絕對不能犯忌。犯忌后請求原諒即可重新被接納歸屬于這個世界。

這兩個世界是分裂的,卻能各自順暢運行。

而另一個世界,是充滿了爭斗、打鬧、混亂、騷動等元素和色彩,既有恐怖的一面,又似乎充滿生鮮活力。

辛克萊知道自己隸屬于父母親的世界,將來也會像他們一樣成為「光明世界」的守護者,卻對另一個世界充滿好奇。

與克洛摩的這段經歷,讓他意識到了自己內在也有一部分是屬于「黑暗世界」的。整個經歷過程,他遭遇了非常嚴重的心理折磨,但父母親并沒有察覺出來。這使對他父親代表的「光明世界」開始產生動搖。

德米安比他稍大一些,他的存在意義巨大。德米安是勇敢、沉穩、自信、正面的化身,不僅幫辛克萊擺脫了克洛摩的控制,而且成為此后辛克萊走向自己的指引者和參照者。

德米安看出了辛克萊內心的恐懼被克洛摩所利用,不敢告訴他人,不敢求助于他人,就單獨幫他擺脫了克洛摩。讓他在初次體驗人性的黑暗部分之時,能夠及時地止步,回歸正道。

二、勇敢是源自本性的力量,可以讓恐懼自動消散

一個人踏上了走向自己之路,對于他自己而言,是幸運的,也是不幸。

當他與本性校準調和時,哪怕是一秒鐘,他都會覺得存在是如此美妙,一切都如此美好。

當他面臨與外界觀念的不和、與周圍關系的沖突,以及與自己本能的矛盾之時,生活似乎充滿不幸。

人性的恐懼本能會傾向于選擇逃避、依賴,來獲得暫時的滿足感和自我感。

需要足夠清醒和勇敢,他才能慢慢讓內在本源的力量呈現出來,幫助他渡過這些難關。

中學時期的辛克萊,經歷著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孤獨,青春期情欲萌發的苦惱和尋找新信念的渴望。

他在迷惘和痛苦之中彷徨了許久,但一直沒有失去由德米安引發出的內在聲音,所以他沒有成為一個禁欲的人,也沒有放縱自己的欲望。

雖然一開始他沉迷于酗酒,但不久之后,就回歸了清醒,知道自己并不喜歡這樣的生活,及時停止了。

他一直為自己內心的渴望尋找,他把這些渴望畫成形象。最后畫出來的是一個鳥。這是一只沖破蛋殼的鳥,它的新生來自于它打開了原來的由蛋殼限制的世界。

後來他畫了一個形象,他既是他自己,又是德米安,還是一個半男半女的他向往的形象。

德米安給予他指引,他們需要的信念是一個神和魔結合的新的信念。

我對這個新的信念的理解是人需要去清醒地接納自己的負面、黑暗的部分,然后才能發自內心地去愛自己和他人,而不是放縱自己沉淪,或是壓抑、排斥、對抗自己的這些部分。由此才能整合「光明世界」與「黑暗世界」。

舊世界的毀滅,必然伴隨著痛苦。

唯一的方法是接納痛苦,清醒地受苦,心靈自然會變得勇敢。

鳥沖破蛋殼,獲得新生,需要勇敢,才能讓恐懼自動消散。

其實人生中的每一步、每個階段都是探索自我的重要旅程。

只是大多數人由于恐懼和懶惰寧愿按部就班,按照他人給予的規則約束自己。

少數人急于打破規則,卻走向了自己和他人的對立面,走向沉淪與放縱。

幸而還有少數人先知先覺,足夠勇敢,找到了正道,堅定地走在回歸自己的路上。

三、獨立,不依賴他人,會更靠近自己

曾經我以為獨立是冷漠,拒絕他人的幫助,再難再累都應該靠自己。

如今才懂得獨立的真義是指在內心相信自己,成為自己,愿意并且有能力對自己的心理及外在的一切遭遇負責。

辛克萊受到克洛摩的威脅,曾躲回到母親的懷抱中,暫時獲得片刻的安全感。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從這個「光明世界」獲得永久的庇護,這對他是不可能的。

這也意味著他從小就具備了獨立的特質,父母基于群體信仰建立的生活模式,并不適用于他。

于是他沒有跟從同齡人,好好讀書,獲得一份世人認可的職業。

中學時期,辛克萊遇見了管風琴師皮斯托利斯。皮斯托利斯帶給他一些剛剛好需要的和喜歡的東西。他帶他一起觀火、冥想。

辛克萊體驗到與萬物聯結之中的喜悅、和諧。他給正在「沖破蛋殼」的成長中的辛克萊帶來啟示和勇氣。

辛克萊視他為引導者。但後來他們的友誼卻沒有朝這個方向發展。原因是辛克萊看到了皮斯托利斯的局限性。

他的局限性正是依賴。皮斯托利斯像他一樣擁有建立新的信念的渴望。

而在現實生活中,他依然躲在他人和古代傳統的庇護所之下,依賴于這些給予的安全感生活。他害怕孤獨,害怕真正地去走自己的道路。

書中還有一個角色多瑙爾,是辛克萊中學時期的同學。他也是一個探索自我的孩子,但是由于被恐懼控制,他在自己的[性.欲]問題上跟從的是禁欲傳統。

他被辛克萊所吸引,因為辛克萊身上表現出更多的勇敢。當他深陷禁欲的痛苦之中時,他渴望接近辛克萊,尋求他的幫助,卻被辛克萊拒絕了。

辛克萊告訴他,他必須自己去發現自己,尋找自己的道路,沒有人能幫助得了他。

獨立意味著相信每個人本性中的完整性、圓滿性。

想要獨立的人,必定會發現這條路困難重重。因為我們不得不面對自己對未知的恐懼,更不得不經歷對我們投射期待的他人的失望情感。

獨立為的是靠近真正的自己。只有和真正的自己在一起,我們才懂得愛自己,愛他人。

四、每個人真正的職責只有回歸自己

走向自己,深入內在,會看到現實中人多麼容易躲進或偽裝起人的獸性。

找到人的本性之中本有的力量,就是成為自己,回歸自己。

我亦相信,生而為人,真正的職責是回歸自己。

其他一切都是為了幫助人走向自己,回歸自己。

黑塞在書中以辛克萊的身份寫到:

「每個人真正的職責只有回歸自己。」

「他最后死去時的身份,可以是個作家或瘋子,可以是個先知或罪犯——但這些不是他的職責,無關緊要。」

「他的職責是:找到自己的命運,不是一個隨意的命運,而且在那之中敬請生活,全心全意,不受動搖地生活。除此之外,其他一切都不完整,是一種逃避的企圖,是需要逃回群體的樣板中,是為了適應自己內心的恐懼。」